结束了新疆的行程后,我们一行人往南,来到了西藏。
在多年的观鸟经历中,我曾不止一次来到西藏。不管是雄伟壮阔的吉隆沟,还是底蕴丰富的山南,抑或是令人疯狂的墨脱,行走其中,我的内心总是满怀憧憬。在这些地方,我拍到了野生动物爱好者想要的精彩照片,也体验到了旅行途中的惊险与刺激。
吉隆沟长度为93公里,温暖的气候给吉隆沟带来勃勃生机,即便在最寒冷的12月,这里依然是一个郁郁葱葱的世界。一眼望去,高大挺拔的树木悉数进入眼帘:西藏长叶松、长叶云杉、冷杉、乔杉、喜马拉雅红豆杉……
在吉隆沟海拔3000米以下的森林中,生活着一群群活泼好动的长尾巴猴子。这些猴子只钟情于喜马拉雅山脉的森林,因此得名喜马拉雅山长尾叶猴。
喜马拉雅山长尾叶猴是风风火火的性格,出现时要幺用爪子捋着树叶玩;要幺嘴里啃着果子,在树枝间蹦跑跳跃;要幺就是用比身子还长的尾巴卷着树枝倒立。在吉隆沟,想要找到喜马拉雅山长尾叶猴并不费力。正午时分,当温暖的阳光洒在树木上,如果附近传来“唰唰唰唰”的树叶摩擦声和“噼里啪啦”的树枝断裂声,准是喜马拉雅山长尾叶猴们登场了。而当阳光洒在沟底的河谷时,喜马拉雅山长尾叶猴们则开始晒着太阳,一会儿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喝水,一会儿互相梳理毛发。
我很喜欢喜马拉雅山长尾叶猴,它们追逐着阳光,心底也十分阳光,我叫它们“阳光猴”。但拍摄喜马拉雅山长尾叶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,不仅要跟上它们“左一下,右一下”的节奏,还要摆弄相机找到合适的角度。因此,我拍摄喜马拉雅山长尾叶猴时总是从一开始便手忙脚乱,最后自然也逃不过气喘吁吁、大汗淋漓。
在吉隆沟,我还幸运地遇到过喜马拉雅塔尔羊,且不止一次。
1974年,喜马拉雅塔尔羊在中国首次被发现。目前,这种羊在中国的数量不足500只,属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。喜马拉雅塔尔羊又称“长毛羊”,它们不像其他羊一样生活在辽阔的大草原,而是生活在山林中,是喜马拉雅山脉独有的野生动物,拥有“飞檐走壁”的特殊技能。
我与喜马拉雅塔尔羊的第一次相遇,得益于我碰到了正在执勤的边防武警战士。那时,我向边防武警战士打听喜马拉雅塔尔羊,其中一位武警恰好与我是老乡,他告诉我河谷对面的山林中就有喜马拉雅塔尔羊在,我拿着望远镜在山崖上看了很久,果然看到了5只分散在林中的喜马拉雅塔尔羊。
第二次遇到喜马拉雅塔尔羊是在去吉隆口岸的路上。开车进入隧道前,公路上忽然出现一只正在过马路的喜马拉雅塔尔羊母羊,就在我停车时,它站在公路防护墙上,回头望着我,一动不动地站了几分钟。
随后,母羊走向山崖,我紧跟着它,慢慢观察了一个小时,惊喜地发现:这只母羊竟是16只喜马拉雅塔尔羊中的一只!它们在这近乎九十度的陡峭山坡间行走,母羊带着小羊,一边吃着草,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地形,慢慢地下山。它们偶尔会抬头看看我,却并不在意我。
由于地形原因,我站在公路一侧拍摄这16只喜马拉雅塔尔羊。拍摄过程中,我只能把相机放在防护墙上,身子向悬崖外倾斜,要是手一抖,相机就会跌落悬崖!
3小时后,这群羊终于下到了谷底喝水。我低头望向谷底,水边除了喜马拉雅塔尔羊外,还出现了3只黄喉貂。它们在水里你追我赶,在河边的石头上蹦蹦跳跳,之后悄悄回到森林里。
此外,吉隆沟中也生活着很多鸟类。
吉隆沟的村子里,经常有黄嘴蓝鹊飞来飞去,它们一会吃沙棘,一会到村边的垃圾桶附近转悠,有时,还会有一群群细纹噪鹛在地上蹦来蹦去。
吉隆沟的沙棘属于乔木,是非常巨大的沙棘树。冬季,沙棘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低温冷冻变得非常美味,鸟儿们争相来吃。我找到一棵最高大的沙棘树,静静等候鸟儿们的到来。
首先是杂色噪鹛扎堆来吃,接着是红头噪鹛,然后是蓝头红尾鸲,它们与前两种鸟不同,只是在沙棘树上蹦蹦跳跳吃虫子。过了一会儿,一只我期盼已久的鳞腹绿啄木鸟雄鸟飞到了沙棘树上。鳞腹绿啄木鸟雄鸟是啄木鸟中的“帅哥”,它冠羽鲜红,拥有独特的鳞状腹部和绿色的背部羽毛,在中国,只有来到吉隆才能一睹它的真容。
这只鳞腹绿啄木鸟雄鸟在沙棘树上焦急地呼喊着,然后飞到另外一棵枯树上继续呼喊,之后又飞回到沙棘树上呼喊,孜孜不倦。过了20分钟,一只雌鸟飞来,在空中叫了几声,那只雄鸟便跟着飞走了——原来,雄鸟是在呼唤自己的妻子。在即将与鳞腹绿啄木鸟夫妻分散时,我匆匆留下珍贵的影像记录。
快到中午时,另一波鸟浪到来,是棕额长尾山雀和红头长尾山雀的混群。它们在沙棘树上快速移动,小嘴不停地啄着沙棘吃。此时,沙棘树的深处,一只黑鹇悄悄地登场,吃着沙棘树主干附近的沙棘。
来到吉隆口岸附近,海拔降低到1800米以下。这里气候温和很多,出现了阔叶林,一片亚热带景象,喜欢温暖的亚热带野生动物生活在这里,追鸟人都到这里寻找白颊鹎。白颊鹎的羽色十分素淡,“发型”却十分时尚,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说到山南最热门的旅游景点,许多人会想到羊卓雍措湖。但其实,山南是一个非常有底蕴的地方,更是一个可以不断深度挖掘的地方。这次西藏之行,我们从新219国道拐进康马县,走最新的217国道,经过全世界海拔最高的公路点——5505米,来到了普莫雍错。
普莫雍错的湖面海拔5010米,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淡水湖之一,号称中国的“贝加尔湖”。冬季来到普莫雍错,坚冰覆面,冰层的裂缝层层隆起,绵延数十里,极为震撼。当我陶醉于普莫雍错的美景时,湖面左侧突然飞起两只胡兀鹫。胡兀鹫属于猛禽,翼展两米五以上,此刻却身轻如燕,在空中交织着翻飞,上演了一支空中芭蕾舞,热情又甜蜜。
欣赏了一场美妙的舞蹈后,我们继续向普莫雍错的东面前进。行进十几公里之后,湖面上赫然出现了几十只悠闲吃草的岩羊。我下车慢慢靠近这些岩羊,不一会儿,它们就习惯了我的存在,吃过湖面的草后便成群结队地转移到湖的另一侧吃草。这时,我站在公路上,调整好拍摄角度,看着母羊带着可爱的小羊慢悠悠地过马路,一幅山峦、普莫雍错、公路和岩羊图就这样静静诞生。
驱车一路直上,我们到达了帮卡村附近。这里生活着棕尾虹雉、血雉和暗腹雪鸡。但冬天这里常常是一片冰雪世界,只有少数冰雪融化的日子,人们才能上来寻找它们。之前,在“神湖”朗吉措3980米的垭口,我们有幸见过7只“棕尾虹雉”雄鸟,其中一只就在汽车轮胎边,还好没被辗到。太阳出来以后,这几只棕尾虹雉一只又一只地朝着雪山方向的山坡飞去,犹如闪耀在天际边的彩虹。
说起棕尾虹雉,让我想起2015年冰封雪飘的12月,当时,我也踏上了神奇美丽的山南净土,来到一个名叫卡久寺的地方。
我一共在卡久寺待了8天。冬天的寺院冷得要命,我穿着所有能穿的衣服,盖着所有的被子,连帽子也戴上了,依然很冷。这8天,我靠着吃拉萨买的电高压锅闷的饭挺过来,但我却并不难过,因为有众多的“伙伴”陪着我:棕尾虹雉、成群的血雉、喜马拉雅斑羚和飞翔的雪鸽。
其中,棕尾虹雉是藏民心中的九色神鸟,更是我们爱鸟人心中长长久久解不开的情结。没有人能说清棕尾虹雉在这里生活了多少年,但它的美丽最终没有被埋没,它美得惊艳,美得大气,美得绚丽。即便我与它们朝夕相处了8天,对神鸟种下的情结仍然不能完全释怀。
十几年前,我在安妮宝贝的小说中时常读到与“莲花圣地”墨脱有关的内容,这让墨脱在我心中显得神秘又美丽,想要探索一番。
2011年第一次去西藏时,墨脱对于我是一个遥远的梦。2015年第二次进西藏时,对墨脱憧憬已久的我被米拉山的的一场大雪阻断了前进的脚步。2019年从丙察察再次进西藏时,我的计划是先进墨脱。但就在我们无限接近墨脱时,坏消息传来:2019年11月29日至2019年12月11日,扎墨公路交通管制13天,禁止一切车辆进入。进入墨脱的计划又一次被搁置,我们只能继续朝着拉萨方向走。
之后,我们在西藏兜兜转转一个多月,走过了拉萨、羌塘、阿里和山南。2020年1月3日,我又一次无限接近墨脱,但一场大雪将我们困在了林芝。这一次,我想进墨脱的心越来越坚定,决定在原地等待天气好转。3天后,我们从林芝出发,戴着防滑链穿过了冰天雪地的鲁朗林海,到达波密县。1月7日一早,我们向着墨脱出发,刚一个转弯进入扎墨公路,就被交警告知这里交通管制,只有戴着防滑链的的小车可以通行,货车禁止通行。还好,我们的车上有防滑链。
行驶在扎墨公路上,两旁高大茂密的杉树和松树极为惹人注意,它们苍翠欲滴,枝头上却挂满了冰雪,热烈中透着清冷。开车没走多久,大家发现道路的积雪越来越厚,公路上也时不时出现滑入边沟正在等待救援的货车和小车,空气中开始弥漫紧张的气息。
行驶24公里后,我们看到了嘎隆拉隧道。过了嘎隆拉隧道后,来到嘎隆拉雪山的垭口,道路早已不是柏油路,而是拌着山上流下来的雪水、泥巴和厚厚积雪的土石路,又湿又泥又滑。我们往前走,积雪越来越厚,加之气温又低,一部分雪水和积雪冻成了冰,路面情况变得更加复杂,冰、雪、泥和雪水混合,汽车走在上面开始左摇右晃,大家紧张到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在积雪最深的地方,我们遇到一辆停在路中间,坏了的大货车。为了能够留出足够的通行空间,车上所有人都下来帮忙推车,但无奈大货车太重,大家只能用铁锹铲雪把边沟填起来让小车通过。最终,我们紧紧贴着货车通过道路。
走走停停4个多小时,我们终于下了嘎隆拉山。下午4点,我们终于到达了墨脱。墨脱和西藏其他的地方有着很大不同,这里鸟类多、鸟种多,有种穿越到云南热带雨林的感觉。
我们在墨脱卸防滑链的时候,听到了亚热带鸟类的叫声,定睛一看,原来是几只丽色奇鹛在灌丛中觅食。一个拐弯处,我们碰到了一波鸟浪:锈额斑翅鹛、黑眉鸦雀、红嘴钩嘴鹛、黄嘴栗啄木鸟、条纹噪鹛等鸟类顺着一个方向觅食,它们的速度快到我来不及拍照,一眨眼就都飞到了密林深处。
第二天一早,我们走低海拔路线“刷鸟”,在河道边遇到了很多出来觅食的斑背燕尾和灰背燕尾。后面的路程中,我们不断邂逅鸟浪:红翅鵙鹛、白项凤鹛,多年未见的棕腹鵙鹛、冕雀、锈额斑翅鹛、黄冠啄木鸟,以及黄颈凤鹛、灰腹绣眼一一出现。
墨脱,真是一个把我虐了又虐,却又让我疯狂的地方。
(编辑 陈珂玲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