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重山
合浦位于广西东南部,只是北海市所辖的一个县。它的名气固然不能与广州、泉州等相提并论,但在正史中,合浦港,却是古海上丝绸之路最重要、最繁华的始发港之一。
探访今日合浦,还有多少海丝遗迹与气息尚存?
从整个北部湾城市群来看,合浦港地理位置不算突出,至少北海、钦州、防城港等都能代替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记载:“自日南障塞、徐闻、合浦船行可五月,有都元国……”由此可见,合浦实为有史可查的最早放洋出海的港口之一。同时记载,合浦郡境当时有15398 户,计78980人。
日南、徐闻地理位置优越,那合浦凭什幺成为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之一?
答案是离秦汉都城长安最近,且有水路相通。换句话说,合浦是离中央政府最近的出海口,素有“海北雄藩”之称。自秦始皇征服岭南、汉伏波将军马援平定交趾,算是真正趟开了从内陆直接出海的道路。
从长安出发,先由沔水至长江、湘江,穿过灵渠经漓江、西江、浔江、北流河,在玉林翻越“鬼门关”,最后顺南流江入海,这就是今人所称的“南方水上丝绸之路”。与此相对应,还有一条“潇贺古道”,即从今天的湖南道县至广西贺州,水陆并行,也始于秦始皇征服百越,与“伏波古道”相辅相成。
请注意,这条路有“一渠一关”,即“灵渠”和“鬼门关”。因灵渠连接湘水和漓江,鬼门关连接北流河和南流江,才使得合浦成为离长安最近的出海口,也是通往交趾及南洋(秦汉称“涨海”)的咽喉要地。
古合浦崇尚“五廉”,盛产南珠。今北海冠头岭以北、海角亭以西的北湾,清朝时还有“三汉港口”,今称“海丝首港夕海湾”,被辟为海丝首港旅游景区,应该就是秦汉放洋出海的天然良港。
从还珠广场出发合浦寻古探幽
作为古海上丝绸之路最重要的起点,现在的合浦是北海市属县。
城市中心有座汉白玉“鲛人还珠”雕像,底座书“珠还合浦,魂萦蓝天”,以见证合浦二千多年的历史和文化。与以前的合浦郡相比,现在的合浦县不论行政地位还是管辖范围,都要小得多。合浦县也不算旅游城市,风头被北海老城和涠洲岛抢尽。只有像我这样寻古探幽的旅人,才有可能驻足。
合浦的古迹有汉墓群、草鞋村遗址、大浪汉城遗址,以及东山寺、惠爱桥、文昌塔、海角亭、东坡亭等。
1980年,考古人员在草鞋村发现完整的大型制陶作坊、城墙、走廊等建筑遗迹。当地学者认为,这可能是汉代合浦郡郡治的证明,但证据不足,备受质疑。郡治具体位置虽然不详,但合浦郡是汉朝对海南岛(汉朝称“珠崖”)和交趾用兵的军事基地却确凿无疑。伏波将军路博德、楼船将军杨仆率军“自合浦徐闻南入海”,攻占海南岛,捕获南越国权臣吕嘉。东汉时,伏波将军马援从合浦出海,平定交趾征侧、征贰起义。
我从“珠还合浦”雕塑广场出发,准备参观东坡亭、惠爱桥和文昌塔,重点为汉代文化博物馆。
海角亭现仅有遗址,位于廉州中学里面,外人不予进入。东坡亭位于合浦师范学校内。穿过操场,校园后面见田汉亭;再过一石桥,即为东坡亭。周围湖水微澜,高树垂阴,不时有学子匆匆走过,倒也与诗人身份般配。东坡因“乌台诗案”连遭贬谪,一贬黄州,再贬惠州,三贬儋州,也就是他自己所说的“问汝平生功业,黄州惠州儋州”。在海南岛三年后遇赦召回,途经合浦,受廉州名士邓拟接待,安排在环境优雅的清乐轩居住。
惠爱桥位于惠爱路西门江上,木桥老旧,没有维修,但将两端封闭起来,算是保护。桥一端的墙壁上居然歪歪扭扭地写着“旧桥出租”,令人啼笑皆非。惠爱桥为三铰拱人字架结构,拱脚支撑在两岸石砌的榄核形桥墩幄上,桥墩旁还设有砖砌弧拱式泄水孔。
文昌塔在县城南边,建于明万历年间,号称广西南部宝塔之冠。这座砖塔是真正的“七级浮屠”,塔身白色,角边拱门以红色勾勒。可惜周围荒草连天,人迹罕至。
波斯陶壶和罗马玻璃碗古代中国与域外交往的证明
几百米外就是合浦汉代文化博物馆(又名合浦县博物馆)。
馆内除文物陈列厅,还有两座汉墓。西汉羽纹铜凤灯是镇馆之宝,形如顾首回望的凤凰,双足分立,尾羽下垂。铜凤灯以动植物油为燃料,点燃后烟雾顺着喇叭形灯罩进入凤鸟腹腔。烟雾经鸟腹所盛清水过滤,消除异味,就不会污染空气。古人很早就能制造具有环保理念的灯具,无独有偶,我在陕西历史博物馆见过一只类似的鸭形灯。
除此,还有西汉金手链、西汉羽纹系链铜小扁壶、东汉铜、东汉悬山顶干栏式铜仓等。最能证明古代中国与域外国家交往的文物是波斯陶壶和罗马玻璃碗。
波斯陶壶属低温釉陶,估计发现时已经破碎,能明显看出后期拼贴修复的痕迹。考古认为该壶产自波斯,东汉时输入合浦,是目前发现的年代最早的一件波斯陶壶,说明至少在汉朝时,中国与波斯已经通过海上丝绸之路交往了。还有件东汉铜,背面錾刻柿蒂纹,也来自波斯。
合浦还出土了数量众多的海外玻璃器皿。产自地中海沿岸的罗马玻璃碗,目前全世界仅发现三件,一件在日本美秀博物馆,一件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,还有一件就在合浦汉代文化博物馆。合浦文昌塔汉墓出土的罗马玻璃碗,保存完整,呈玛瑙色,带洇墨纹。以现在的眼光看,玻璃碗有些简单,但却是当时的“高科技产品”。
考证认为,汉朝通过海上丝绸之路,输出黄金、丝绸等。通过与东南亚、南亚地区的贸易,或与中亚、西亚和地中海地区的间接贸易,输入香料、玻璃器皿、波斯陶壶、铜钹和珠饰等舶来品。其中珠饰包括玻璃、石榴子石、琥珀、水晶、绿柱石、肉红石髓、玛瑙、蚀刻石髓、金珠等。
从汉朝开始,我们已经有相当发达的制陶工艺,凭这项技术,一直到十九世纪还能赚外国人的钱。但玻璃却是罗马人的硬通货,一度输入到世界各地。当时西方人比较喜欢玛瑙,他们就制作出仿玛瑙颜色的罗马玻璃碗。经化学成分分析后确认,该碗为原产于地中海沿岸的钠钙玻璃,后经印度等地流入合浦。
合浦的汉墓群分布很广。博物馆院内有两座,或称四方岭汉墓,一座单人,一座双人。单人汉墓由斜坡墓道、前室、左右耳室和后室组成,其中墓前室为“叠涩穹窿顶”,即用砖石堆叠,中央内收合拢而成穹顶。研究认为,这种建筑技术来自欧洲,通过海上丝绸之路传入中国。
另一座为夫妻合葬墓,但有两条独立的墓道,算是夫妻“分居”。可惜发现时已经被盗,没有太珍贵的陪葬器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