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旭阳
民间玩具九连环,以金属丝制成圆环,套装在横版或各式框架上,并贯以环柄。各个圆环之间牵一发而动全身,想要解开,就得按照一定的顺序精密操作。而在古代战场上,几方将领你来我往中,也有如解九连环般精妙的兵法——连环计。
兵法解析
连环计是《三十六计》的第三十五计,强调通过多步骤、多环节的组合计谋来欺骗和调动敌人。通过计中有计、多计并用的周密布局,一环套一环地引发连锁反应。
连环计的出现,是中国古代兵家谋略不断成长的结果。上兵伐谋,指用计谋战胜敌人,是用兵的上策。在战场上,敌我将帅多半都是有经验的老手,只用一计容易被对方识破,而计计相连、环环相扣,则会事半功倍。即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,也容易在连环计中上当。
张巡巧败叛军
节度使,是唐代设立的地方军政长官,可统领边防军镇。唐玄宗时期,为防范边关各族侵扰,朝廷将节度使数量增为10个,他们威权极重,既掌兵权,又能兼管民政和财政。李隆基统治后期,朝廷政治混乱,中央军备空虚,军队基本集中在边关,形成外重内轻的局面。
755年农历十一月初九(天宝十四年,唐玄宗后期),身兼平卢(今辽宁省朝阳市)、范阳(今北京市)、河东(今山西省太原市西南部)三镇的节度使安禄山起兵叛唐,唐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——安史之乱就这样开始了。
安禄山率军长驱南下,起兵当月就攻克了东都洛阳(今河南省洛阳市),并在此称帝,定国号为“大燕”。许多州县望风而降,雍丘(今河南省开封市杞县)的主官令狐潮就向叛军献城投降,被安禄山任命为将领。
756年农历二月,令狐潮外出报功,雍丘城内的唐军战俘暴动,占领了城池。这时,据守在睢(suī)阳(今河南省商丘市辖区)的县尉贾贲(bēn)、县令张巡决定招募吏民,起兵讨贼。他们招募了3000多人,进入雍丘,与雍丘的唐军共同防御叛军。
令狐潮得知雍丘被唐军夺回后,立刻率军来攻,贾贲出城迎战,不幸阵亡,张巡成了雍丘守卫的主将。
农历三月初,安禄山又派令狐潮、李怀仙、杨朝宗、谢元同等将领率军4万前来攻城。面对人多势众的叛军,张巡毫不畏惧,他亲自率军,打开城门,骤然出击,还身先士卒,奋力冲杀,打得叛军仓皇撤退。此战也拉开了雍丘攻守大战的序幕。
次日,叛军又来攻城,张巡在城墙上搭起木栅,泼上油脂,叛军攀爬城墙的时候,就点燃木栅扔下去。张巡经常以攻代守,出兵偷袭叛军,雍丘唐军在他的坚守下士气大振,顶住了数万敌军的围攻。
农历七月,城中箭矢都用光了,张巡心生一计,让士兵扎了1000多个草人,给它们披上黑衣,在夜间用绳子吊到城下。叛军以为又是夜袭,纷纷引弓射箭,士兵们再将草人提上去,用“草人借箭”之计收获了敌军的箭矢。张巡又让士兵把草人放下去,以麻痹叛军,随后,让500名精锐趁夜色突袭,打得叛军大乱,唐军追击了10多里才回城。
令狐潮恼羞成怒,率军来攻,又被张巡大败,只能暂时退兵。农历八月,安禄山手下大将李庭望率兵2万攻打雍丘,张巡趁其立营未稳,深夜偷袭,大获全胜,李庭望率残兵败将狼狈夜遁。
张巡像。安史之乱中,张巡率不足一万士兵固守睢阳城,抵抗十几万叛军约10个月,每次上阵督战,大声呼喊,牙齿咬碎,直至嘴里的牙仅剩下三四颗。城破被俘后,拒不投降,被叛军杀害。南宋末年,着名爱国诗人文天祥在元大都狱中作《正气歌》,连用12个典故以示人间浩然正气,其中“为张睢阳齿,为颜常山舌”便借用了张巡的典故。
农历十月、十二月,张巡又两次大败令狐潮。令狐潮围攻雍丘近11个月,损兵折将,对张巡无可奈何,只能命令手下士兵在雍丘城北筑城,想要持久围困、孤立雍丘,同时又派兵绕到雍丘后方,想要截断张巡的后路。在这样不利的形势下,张巡决定放弃雍丘,他与睢阳太守许远在宁陵(今河南省商丘市宁陵县)合兵,击败叛军。因屡破叛军,张巡被唐肃宗李亨(唐玄宗第三子。756年,李隆基率禁军逃向成都,李亨则与父亲分兵,率部分禁军北上,被拥立为皇帝)任命为河南节度副使。
种世衡巧计除敌将
1038年(北宋宋仁宗赵祯统治时期),李元昊(“李”为唐、宋所赐姓氏,建夏国后,李元昊废姓更名,为方便叙述,下文仍称他旧名)建立夏国称帝,首府为兴庆府(今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),宋朝不予承认,并不断对夏用兵。夏国有两员大将——野利旺荣和野利遇乞,十分勇猛善战,颇得李元昊信任。他们各率一支劲旅,驻扎在宋、夏对抗的第一线,令宋朝的边防将士头痛不已。
当时,李元昊宠爱新妃子,冷落了野利皇后,引起野利兄弟的不满。清涧(位于今陕西省榆林市清涧县,是为了防御夏而修建的一座土城)守将种世衡抓住了这个矛盾,决定用计诱使李元昊除掉野利兄弟。
这时,野利旺荣派了几个人前来诈降,但被种世衡识破。种世衡决定将计就计,巧妙安排了一套连环计。1041年,有勇有谋的清涧城和尚王嵩,在种世衡的授意下来到野利旺荣处,决心以死离间。王嵩对野利旺荣说:“你派来的人我们已经见到了,朝廷知道你有归附之心,决定任命阁下为夏州节度使,月钱和旌节(又称使节,为古代使者需持的凭证)都已备好,望你早日归顺。”说完,又递给野利旺荣枣子和龟,意为早日归附。
野利旺荣不敢隐瞒此事,押送王嵩去见李元昊。李元昊将王嵩关入大牢,严刑拷打,王嵩直到被威胁斩首时,才从衣服夹缝里拿出种世衡给野利旺荣的招降密信。李元昊生性多疑,他让心腹假冒野利旺荣的使者,秘密前去求见种世衡,打探其中的虚实。
种世衡面见李元昊的心腹,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,把他当作野利旺荣的使者,设下酒宴热情款待,还赠送了许多贵重的礼物,派手下的士兵护送他回到夏国。不久后,李元昊赐死野利旺荣。
野利旺荣死后,种世衡又准备除掉野利遇乞。他知道李元昊曾给过野利遇乞一口宝刀,于是用官职和财宝收买了夏国的贵族苏吃囊(其父很受野利遇乞的宠信),让对方把宝刀偷回来。
种世衡在两国边境设立祭坛,在泥板上刻下祭文,大意为:野利兄弟有意归宋,却功败垂成,野利旺荣被李元昊杀了实在可惜,愿野利遇乞早日归附,免遭李元昊的毒手。种世衡故意大张旗鼓,夜间焚烧祭品的火光照亮了山谷,很快就被夏国的巡逻兵发现了。种世衡命人尽快毁去泥板,却又留下了关键的讯息和那口宝刀。巡逻兵将这些一并交给了李元昊,李元昊自然认得这口宝刀,盛怒之下,将野利遇乞及其党羽诛杀殆尽。种世衡就这样剪去了李元昊的两只羽翼,除去了两个宋军的心腹大患。王嵩也并未被处死,而是被李元昊释放,之后还被宋朝加官进爵。
毕再遇巧败金兵
1127年,由女真族建立的金国大举南下,攻陷东京(今河南省开封市),北宋宣告灭亡,宋徽宗赵佶(jí)与宋钦宗赵桓(赵佶长子)被俘。同年,赵构(赵佶第九子)于南京应天府(今河南省商丘市)即位,南宋政权正式建立,定首府为临安府(今浙江省杭州市)。
宋金两国之间多年战事,1206年农历五月初七,宋宁宗赵扩下诏北伐金朝,“开禧北伐”(开禧为赵扩统治时期的年号之一)正式开始。然而,当时的南宋将领大多腐败无能、领兵无方,宋军的进攻接连受挫,只有毕再遇(岳飞部将毕进之子,开禧北伐时已近60岁)在灵璧(今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)以少胜多,全师而退。
1206年冬,金军大举反扑,前锋直达长江北岸,还集中了10万大军直捣六合(今江苏省南京市)。沿途的宋军望风而逃,只有驻守盱眙(音xū yí,今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,位于南京市北部)的毕再遇主动赶去支援。金军抵达六合城下,毕再遇所部顽强抵抗,双方就此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城市攻防战。
两军激战多日,宋军箭矢用尽,士卒军心不定。毕再遇巧施“草人借箭”之技,让士兵在六合城楼上撑起车篷盖,扎起草人,为它们戴上盔甲、套上军服,作出主帅巡视的样子。金军中计,下令弓箭手集中攻击,把城楼射得像刺猬一样。毕再遇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大量箭矢,极大地鼓舞了士气。
得知上当后,金军将领继续增兵,将六合围得水泄不通,围城的营帐甚至长达几十里。毕再遇以逸待劳、指挥若定,还召集城内的鼓乐手,在城门边奏乐,待到金军放松警惕时,他就让精锐骑兵迅速出击,金军不得休息,无奈之下只能撤军。
毕再遇率部追击,跟在金军身后的不远处,对方进攻他便撤退,对方安顿下来他又出击,退退进进、打打停停,扰得金军疲惫不堪。到了夜晚,人困马乏的金军准备休息,毕再遇用香料煮了许多黑豆,将它们偷偷洒在阵地上,再次偷袭金军后忽然撤退。金军气愤至极,拼命追击,没想到胯下的战马又饿又渴,闻到地上香喷喷的黑豆便不肯前进,一口一口地吃个没完,金军陷入混乱之中。这时,毕再遇看准时机,调集了全部军队,从四面包围过来,杀得金军人仰马翻,缴获骡马1500多匹,还收获了大批衣甲和旗帜。
毕再遇一再击溃金军,再加上宋军长江防线逐渐稳固,金军无隙可乘,最终撤兵。
连环计,并不依靠于计谋的数量,而在于计谋的质量。以连环计牵绊敌人,拉长对方战线,分散对方兵力,为我军击破敌人创造有利条件。想要使出精彩的连环计,不仅要牢牢掌控全局,还要及时应对战场的瞬息万变,需要将领强大的谋略智慧作为支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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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再遇守六合示意图(绘图/骆玫)
(责任编辑 / 牛一名 美术编辑 / 韦英章)